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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十分钟奇趣对联说 | 伍 · 同声联:怎么别扭怎么说

2019-06-09 22:04:12金锐何愁白藏阁 0条评论

这一期给大家讲讲『同声』对联。讲这个主题呢,咱们还是采用迂回战术,从对联的近亲——诗词,来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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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有不少人都看过『红楼梦』,并且对『香菱学诗』这一段颇有印象。香菱向黛玉请教,说她听见说『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但是古人的诗,也有顺的,也有二四六上错了的,所以天天疑惑。很多人看到这里估计也一样很疑惑,这『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到底说的什么东西?这里呀,其实就是讲的写诗时平声字与仄声字的使用规律。那么平声和仄声又是怎么回事呢?这便要从汉字的声调说起了。


咱们平常说普通话,都知道普通话有四个声调:第一声阴平、第二声阳平、第三声上声、第四声去声。声调的不同,是由语音的高低、升降、长短决定的。比如阴平的声调高且长,不升也不降,咱们感受一下,『阴——』。又比如,上声的声调,『上——』,发声比较低且长,先降后升。这是现代的声调。


古代汉语也有四声,但跟普通话的四个声调不大一样,古代的四声分别是:平声、上声、去声和入声。其中,平声后来分化成咱们今天的阴平和阳平;上声、去声现在的普通话里还保留着;入声呢,它跟其他三声不一样,是一个很短促的调子。入声在普通话里已经消失了,只是在南方一些地区的方言里还保留着,比如福建、广东等地。


『康熙字典』前面载有一首歌诀,名为『分四声法』:平声平道莫低昂,上声高呼猛烈强,去声分明哀远道,入声短促急收藏。这首歌诀对于古代四声的发音情况描述得并不是很精准、很科学,不过我们可以大概领略到它们各自的风貌。并且,从这首歌诀中我们也可以感受到古人对于四声背后的情绪定位是怎样的:『平声平道莫低昂』,平声不升也不降,是一种舒缓、平和的声调;『上声高呼猛烈强,去声分明哀远道,入声短促急收藏』,上声、去声和入声的声调都有升降,发声也较短、比较重,代表着比较强烈的情绪。


基于四声的这些特点,古人把四声分成了两个类型,即平声和仄声。平声自成一类,仄声包括上声、去声和入声。如果将平仄分类对应今天的普通话的话,平声包括第一声阴平、第二声阳平,仄声则包括第三声上声,第四声去声。


古人写诗,最早并不怎么讲究平仄声律,至少是没有这种自觉意识的。像诗经、离骚、汉乐府、古风等等,它们除了讲究韵脚之外,其他部分的用字平仄都是比较随意的。直到南朝的沈约提出『四声八病』,开始初步意识到平仄规律。到了初唐沈佺期、宋之问手上,诗的声律进一步发展定型,就形成了律诗这种文体。

讲到这里,咱们终于可以来分析香菱所说的『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这是说,七言律诗里的单个句子,第一个字、第三个字和第五个字,它的平仄可以随意安排;但是第二个字、第四个字和第六个字,平仄必须要遵循一定的规则。大体而言,就像SHE的『中国话』唱的那样,『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第二、四、六个字,必须是平仄交替的,要么『平仄平』,要么『仄平仄』,这样来形成一种顿挫的音韵美。那么第一、三、五个字,其平仄是可以变化的,『平平仄仄平平仄』,你也可以变化成『仄平仄仄平平仄』,或者『仄平平仄仄平仄』,这都没问题。不过,香菱引用的这句话并不是绝对正确的,写律诗的平仄讲究是很细腻的,这里咱们就不多说了。


在传统诗词里,律诗和词对于平仄声律的要求是比较严格的,但是咱们刚才也说了,乐府、古风就没那么多要求,他们每句诗的平仄是比较随意的。不过,再怎么随意,一首诗里面通常是既包含平声字,也包含仄声字的。很少有诗通篇全用平声字,或者通篇全用仄声字。这是为什么呢?


咱们上一期节目,讲到心理学上的曝光效应,即『重复的曝光会增加被喜爱的程度』。但事实上,曝光效应并不总会给人以愉悦、喜爱的感受,一件事物过度的曝光反而会引起人的不适、厌恶之感。同一个声调类型,平声或仄声,如果重复而密集地出现,就会让人产生枯燥感、疲劳感,甚至让人厌烦。这就需要引入『变』的因子,需要调和平仄。平声和仄声错落使用,使得声调变化多端,正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给人以铿锵悦耳的听觉感,也更容易激发人的情绪。如果平声与仄声是按一定的节奏周期性地交替,那就更容易使人产生愉悦之感,领略到强烈的音韵美了,比如律诗就是这种音韵美的典范。这背后的心理学原理,咱们上一期已经讲过了。


对联在平仄声调这一点上的要求,与诗词是一样的。有的对联,它的句子像律诗,就需要遵循像律诗一般严格的平仄交替变化;有的对联,它的句子像散文、像古风,平仄要求就没那么严格,但最好是平仄错落的。

但是凡有规则之处啊,必有破坏,这不有人就觉得,你越不让我写全平、全仄的联,我就偏要写给你看。全平或者全仄的对联,就是『同声联』。

有一联是这么写的:

日出众鸟绕屋语

山深幽花当门开

上联『日出众鸟绕屋语』,太阳出来了,所有鸟儿们绕着我的屋子叽叽喳喳地叫;『出』『屋』字在古代都是仄声字,我们可以姑且以去声的念法代替之,去感受这个上联全仄声的『拗劲儿』。下联『山深幽花当门开』,山林深深,清幽的花儿正对着我的门开放。其实啊,有时候作者是故意采取这样一种写法,来制造一种奇异的审美情趣。


咱们读上联,『日出众鸟绕屋语』,全部是仄声字,仄声字比较容易调动情绪,让人感受到一片热闹而蓬勃的生机。下联,『山深幽花当门开』,语调非常的悠长舒缓,你的心境也会不知不觉变得静谧、平和。可以说,这个联的造境手段是很高妙的,把文字美和声调美融合无间,让人体会到一种更为丰富、更为立体的美感。


又有一联是这么写的:

饮酒恰好不使醉

栽花微开初闻香

喝酒刚刚好,不使人醉倒;栽花才微微开放,使人初次闻到隐隐清香。这个联表现了一种优雅的生活品味,和刚才那一联有异曲同工之妙。


还有一副联更令人拍案:

屋北鹿独宿

溪西鸡齐啼

 上联『屋北鹿独宿』,屋子的北面,一只鹿独自宿在那里;下联『溪西鸡齐啼』,小溪的西边,所有的鸡一齐啼叫了起来。这个联技法十分的华丽炫目,对仗工整自不必说,它除了用到咱们这一期所讲的『同声』的技巧之外,还用到了前几期讲到的『同韵』。难能可贵的是,尽管叠加了这么多的技巧,这个联还是比较有可读性的,语言很是清雅别致。


不过,这种全平或全仄的同声联,目前只在五言、七言这样的短联中见到,十几字甚至几十字的长联里,几乎没见过。

 

好了,咱们这一期的节目就到这里。大家如果还见到过什么同声联,不妨在留言区里贴出来,奇文共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