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中国对联网首页对联知识古今联话对联名称一词探源

对联名称一词探源

2018-11-21 22:34:51咸丰收大美两行字 0条评论

前言

对联源远流长,与联句、书壁相呼应,与桃符、青词相激越,众源归一,在明代形成了对联文体确立、发展、繁荣的局面。“对联”名称的确立,是对联文学走向中国文学史前台的重要标志。至于“对联”一词最早启用于何时,学界一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笔者近日读到一些相关文章,现结合自己的读书所得以及几位先生的论述,一申管见。


一、“对联”名称探源已有成果

关于“对联”名称的探源,先后有张延华、李学文、李文郑、刘峰等几位先生提出了各自的见解。

山西张延华先生在《“对联”一词源于何时何人?》一文中提到:“随手翻阅中华楹联巨匠乔应甲的对联专著《半九亭集》,除了‘想对一联’‘吟对几联’‘句联’‘春联’等提法外,在第一卷第三页‘心学’中,就明明白白提到:‘余仿赵清献焚香告天之意,每白日看书得料,夜间想为对联,次早书于格,三阅月矣。’言之凿凿,语之确确,说明至少在《半九亭集》成书的明天启六年,即公元一六二六年之前,乔应甲就已在使用‘对联’这一词语了!”后来,他又在《“对联一词源于何时何人”又现新书证》重新订正了自己的结论:“近读乔应甲《诚信录》一书,偶然间发现乔应甲比《半九亭集》更早使用‘对联’的地方。开篇‘乌兔记’写道:‘予行取为壬寅等岁时,慈乌集吾乡者不啻蔽地遮天。然犹自吾家屋树以渐他,及而南社、西社,不一二见。予记取书院,朔望进盐院公祖衙门作揖,见对联云:柏干森森,雅称柏台气象;乌飞肃肃,应知乌府风棱。此吉兆也。如此者数年。’”文中还提到“《诚信录》是乔应甲在埋葬母亲‘涕泣之余,拭泪而援笔’写成的纪实文。时在‘万历四十年(一六一二年)孟冬二十五日’。”张延华先生认为书面有“对联”记载当在“万历四十年(一六一二年)孟冬二十五日”,最早为乔应甲所倡。“此后,张延华先生又在《《乔应甲三书三证“对联”情》的文章,其中引用乔应甲《诚信录》一书“见对联”的记载,发生在万历三十年(一六零二年);以及写于明天启五年(一六二五年)的《再起奏章•奸臣肆毒疏》“附先年巡盐淮扬盟心对联”的记载。——显然,这比《半九亭集》中提到“对联”又提前了若干年。(笔者按:转引自李文郑先生在《也说“对联”》)”这说明“对联”作为文体名称最早出现在一六零二年。

湖北李学文先生在《“对联”一词的出处有了新发现》一文中提到:“对联”一词一是出自南宋葛立方的《韵语阳秋·卷一》,二是来自明小说《西湖二集·忠孝萃一门》。这里需要指出的是,根据《西湖二集》只能推测出在周楫去世之前的万历末期,也就是一五七三年至一六九零年这段时间之前(此说为刘峰先生所述),才出现“对联”一词。鉴于周楫早年很难成书,所以“对联”作为文体名称有可能在一六零零年左右(笔者按:这只能根据《西湖二集》的成书时间来确定)。

河南李文郑先生在《也说“对联”》中给出的结论是:南宋葛立方首先使用“对联”一词,时间是隆兴元年(一一六三年)前,但不是我们今天所说“对联”的含义。与今天含义相同的,则是明代乔应甲最早使用“对联”一词,时间是万历三十年(一六零二年);其次是沈德符,时间是万历三十五年(一六零七年)前;其次是周楫,时间是万历四十八年(一六二零年)前(笔者按:此说为李文郑先生所述)。

广东刘峰先生则在《“对联”一词溯源》中在对张延华、李学文两先生的观点进行辨析后,并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对联一词作为诗歌术语首先出现在南宋葛立方著《韵语阳秋》中,对联一词作为一般意义的概念首先出现明代郎瑛的《七修类稿》中,更新的发现有待更新的研究。需要指出的是刘峰先生文中的资料只能推测出在郎锳去世(一五六六年)之前出现了“对联”。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大体得知,“对联”一词最早见于一一六三年,指诗中对仗的一联;作为文体的称呼,先后有明代乔应甲《诚信录·乌兔记》说(张延华先生、李文郑先生认为出现最早),其次是明代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宰相对联》说(李文郑先生认为位居第二),再次是明代周楫《西湖二集·忠孝萃一门》说(李学文先生认为出现最早),最后是明代郎瑛《七修类稿》说(刘峰先生认为出现最早)。


二、笔者进行“对联”名称探源所得

关于“对联”一词的文献记载,笔者在北宋释惠洪所撰《林间录·卷上·一》一文中,见到了这样的一则记载:“达观颖禅师初出东吴,年才十六七。泊舟秦淮,宿奉先寺时,寺皆讲人,见其禅者,又少之,不为礼。颖让曰:‘佛记比丘恶客,比丘至者,法将灭。尔辈安为之耶?’有答者曰:‘上人即主此,敬客未晚。’颖笑曰:‘我顾未暇居此,然能易道行者,使饭十方僧报佛恩耳。’时内翰叶公清臣守金陵,颖袖书谒之。叶公曰:‘昨晚至此,何以知建寺始末之详如此乎?’对曰:‘夜阅旧碑知之。’因极言律居之弊败伤风化,叶公大奇之,奉先缘是乃为禅林。吴中讲师多讥诸祖传法偈无译人,者与之辩,失其真,适足以重其谤。颖论之曰:‘此达摩为二祖言者也,何须译人耶?如梁武初见之,即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答曰:廓然无圣。进曰:对联者谁?又曰:不识。使达摩不通方言。则何于是时便能尔耶?’讲师不敢复有辞。其挫服魔外之气,师自然之智,发自妙龄,而遇事则应,无所疑畏,天性则然。后为石门聪之嗣,首山嫡孙也。”在这一段文字中,出现了现在来看最早的“对联”一词。通过文意,我们可以知悉此处的“对联”,应该是“翻译”之意,既不是诗歌术语,也不是文体名称。惠洪,字觉范,俗姓彭,北宋筠州(今江西高安)人。少年时尝为县小吏,黄山谷喜其聪慧,教令读书。后为海内名僧。以医识张天觉。大观中入京,其得祠部牒为僧,往来郭天信之门。政和元年,张、郭得罪,觉范决配朱崖,著有《筠溪集》、《冷斋夜话》等书。

由此看来,将“对联”当作一个词来使用,目前来看,释惠洪应该是第一人;把“对联”一词引入诗词,应该是湖北李学文先生提到的南宋葛立方的《韵语阳秋·卷一》。至于把“对联”作为一种文体名称来用,的确是在明代。近日,笔者在整理明代联话,汇编《明代联话笺注》一书的过程中,发现了比郎瑛、乔应甲、沈德符、周楫等人书面使用“对联”名称更早的文字记载。并且,“对联”一词在明代出现绝非偶然,而是必然。

明代陆深所撰《金台纪闻》有两则联话,其中一则出现了“对联”一词:“孝庙人才之盛,好事者取其父子同朝作对联云:‘一双探花父,两个状元儿。’时张宗伯升己丑状元子恩,王礼侍华辛丑状元子守仁,俱为兵部主事。户部郎中刘凤仪则己未探花龙之父,兵部员外李瓒则壬戍探花廷相之父也。一时乔梓,前此未之有也。”陆深(一四七七年至一五四四年),初名陆荣,字子渊,号俨山,上海人;明藏书家、学者,著有《金台纪闻》等书。《金台纪闻》一书于明万历四十五年(一六一七年),由金台阳羡陈于廷刊刻。从陆深的去世时间一五四四年来看,在他去世之前,“对联”一词就已经出现。抑或在陆深之前,这种说法应就早已存在。并且,“对联”被作为一种文体名称,是得到了当时人们的认可的。陆深之后,更晚些的明代文人们也都普遍认可了“对联”这一文体及其名称,并在文中使用这一词语。

明代郎瑛所撰《七修类稿·卷三十五诗文类·对联》中,同样也提到了“对联”一词:“史部许尚书赞,乃尊亦吏部尚书,己先为户部尚书;兄诏,亦尝为南户部尚书也。吾友俞子木为作一对云:‘父冢宰,子冢宰,秉一代之铨衡;兄司徒,弟司徒,总两京之会计。’又友陈敏之木,天台人也,受徽州歙县训导,书一联于衙曰:‘四万八千丈,山中仙客;三百六十重,滩上闲官。’一则不可移易,则天生切对。 ”郎瑛在这则联话中,是将“对联”作为此则联话的标题来用。

明代何良俊所撰《四友斋丛说·卷十八·杂纪》写道:“松江旧俗相沿,凡府县官一有不善,则里巷中辄有歌谣或对联,颇能破的。……余尝记得小时闻有一对云:‘马去侯来,齐作聂张;仲贤良是,太守喻公。’时沈尚未生。盖马骙、侯自明为同知,聂瓒、齐鉴为通判,而知县则张仲贤也。一句之中而五人之臧否莫遁。后孔太守在任,时聂双江初到,只有‘三耳无闻,一孔不窍’之谣。近年又有‘松江府同知贪酷,拚得重参;华亭县知县清廉,允宜光荐’之对。时潘天泉为同知,潘名仲骖。倪东洲为华亭尹,倪名光荐故也,是非之公毫发不爽,岂当时皆沈子所造耶?然古贤圣之君则令士传言庶人谤,子产之不毁乡校,正欲以闻谤也。今乃陷之以死,是何无人道耶?”在此则联话中,何良俊提到了“对联”在明代民间广为流传,并列举了当时松江地区的几个例子。

明李诩所撰《戒庵老人漫笔·卷五·钱参政仙游梦》写道:“常熟云江钱公泮为闽之侯官令,遣仆祈梦于仙游九鲤湖,仙托梦于其仆曰:“你们老爷到京里去,带两只小犬回来,又不带人,撑一顶黄伞去,换一顶青伞回来。好好大宪台前忠节坊下住。”其长子部梦面前置一盘银,身骑马,有执荆棍者前导,所居门春联乃“静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子之梦银,指应例冑监,马前有棍,是锦衣体,乾坤对联,即京中所僦寓舍旧黏于门者。一一券合,岂非仙哉!……”这则联话中,最初称“静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为春联,第二次则称之为“乾坤对联”。

明代李乐所撰《见闻杂记·卷之三·一百四十五》提到:“余初令淦,吏书动言旧规。余每细细解之曰:‘这是积弊,不唤作旧规。’行之年余,方纔改悟。尝书对联于堂柱曰:‘敢曰今人行古道,秖怜积弊作成规。’不敢自以为名言,然同志者闻亦有取,而亮其不欺也。”此则联话直接将“敢曰今人行古道,秖怜积弊作成规”称之为对联。

明代沈德符所撰《万历野获编·卷九·宰相对联》不仅用“宰相对联”做联话标题,同时文中还两次提到对联:“江陵盛时,有送对联谄之者,云:‘上相太师,一德辅三朝,功光日月;状元榜眼,二难登两第,学冠天人。’江陵公欣然悬于家之厅事。先是华亭公罢相归,其堂联云:‘庭训尚存,老去敢忘佩服;国恩未报,归来犹抱惭惶。’虽自占地步,然词旨谦抑,胜张之夸诩多矣。往年殷历城罢相在里,张江陵以宋诗为对联寄之曰:‘山中宰相无官府,天上神仙有子孙。’盖谀与嘲各半。”

明代王同轨所撰《耳谈·卷十一·道者对联》也是将“道者对联”作为标题,并叙述本事,书一对,见贻而去。曰:“两个心知,一个清风一个月;十分春色,五分浊酒五分诗。” 明代吕毖所撰《明朝小史》记载道:“张居正秉钧时,威权赫奕,群臣极意卑谄。有丘岳由亚卿左迁藩参,尝以黄金制对联馈之云:‘日月并明,万国仰大明天子;丘山为岳,四方颂太岳相公。’”这两则联话,一个将“对联”作为标题,一个在文中直呼“对联”其名。


结论

综上所述,目前最早的书面记载且作为对联文体名称使用的“对联”一词,见于比乔应甲出生更早的陆深所撰《金台纪闻》一书,在陆深去世之前(一五四四年)就已经开始使用,并被明代中后期的时人所认可,作为对联文体大类之名称被确立下来,并流传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