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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江‖联海泛舟

2019-12-02 23:13:09常江联斋 0条评论

几年来,我收集了数千副楹联,并在业余时间将研究心得写成一部20万字的书。若问我是怎么爱上楹联的,那得——

 

从一个故事说起

1974年,有位朋友给我讲了个生动的对联故事:传说八国联军攻占北京后,一个自诩“中国通”的日本人在城墙上挂出一支上联,挑战似地征对:

骑奇马,张长弓,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單戈成戰;

面对侵略者的挑衅,有位中国百姓不顾生命危险,挺身应对:

倭委人,袭龙衣,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居边,合手共拿。

妙呵! 真令人拍手称快,拍案叫绝! 听了之后反复回味,我不禁想到:对联竟有如此巨大的撼人力量和艺术魅力,真不愧是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葩。而过去没能留意收集和学习,太可惜了。

亡羊补牢吧!可当时对联早已被列入“四旧”。春联嘛,多是“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之类,与迎春不着边际;至于婚联,也多是标语口号,听说甚至出现“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这样不伦不类的文字。终于,“四人帮”被粉碎了,对联也被“落实了政策”,走进千家万户,登上报刊杂志,图书馆里的楹联古籍也再不受“蒙尘”之苦了。这样,我才有可能走向——

 

无涯联海

我还记得在青海省图书馆第一次看到梁章钜《楹联丛话》的情景:当图书管理员把这部厚厚的线装书送到我手上时,我的心猛地向上一浮,面对如此丰富的内容,一时竟有手足无措之感。我像是乘一叶扁舟在千折百曲的河道中跌跌撞撞,突然驶进大海,看到了新的渴望已久的天地。

我开始抄书。我所在物探队驻地距省城有60公里,只有利用到省上开会的偷闲时间和休息日,抓紧抄录。后来,北京的朋友为我筹借到另外一些书籍,我便在“按期归还”的条件下,抓紧了大部分业余时间进行摘抄。这时,我把袁枚的几句话写出贴到墙上勉励自己: 

看书多撷一部,游山多走几步,

倘非广见博闻,总觉光阴虚度。

两年里,我从十多部联书中和各种报刊上,收录了六千余副

可供研究的楹联。说到收录,想起自己的一项“发明”:去年出差兰州,发现了甘肃省图书馆藏有几册我未见过的联书,而又来不及逐联摘抄,便灵机一动,把所需的资料边读边录音,以供回来整理。当然,为了不影响别人学习,只好在楼梯上或走廊角落里“向隅而吟”了。

   在收录中,我发现中国对联的遗产十分丰富,我便下了决心,义无反顾从事对联的研究,即使联海无涯,也要——

 

勤苦作舟

   我首先用类似集邮的方法,将集到的楹联分成山水、庭宇、庆贺、哀挽、百业、故事、杂题等七类,每大类下再分小类。这样,每有新的收藏,便能“对号入座”。因此,我像集邮家熟悉邮票一样,经常翻阅楹联卡片和笔记;而每一次“复习”,都多少有新的发现,新的体会。前年年底,我每天至少用5个小时业余时间,持续两个多月,写成一部20万字的《中国对联》。这本书在广泛吸收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进行了大量的系统性、理论性工作,并有不少个人新的见解,特别是在借鉴诗词曲律之后,试图建立完整的联律。

     我是自学古典文学的。由于对声律学很生疏,为了确定对联文字的平仄声,不得不在韵书上做大量查对工作,一个字也马虎不得,真是“苦”差事。同时,还要对收集到的楹联去伪存真,做许多考订工作,避免人云亦云。比如全国几十家报刊引用过明人解缙妙对:“二猿断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对锯(句);一马陷足污泥内,老畜生岂能出蹄(题)。”我常常疑惑:解缙不畏权势,能到宴骂当朝权贵的程度吗?后来读了《巧对录》,才知道这是明人陆容、陈震两个朋友间戏谑之作,与解缙根本无关。本文开头提到的挂在城墙上的对联,也是来源于张谊《宦游纪闻》中所载的一副古对:“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头面;魑魅魍魉四小鬼,各样肚肠。”搞清每副对联的来龙去脉,便能在业余生活中一步一个脚印地增长知识。

     研究对联,需要有政治、历史、地理、文学、人物、自然各方面的知识,不但使人视野广阔,还能在繁琐细碎的工作里,培养严肃认真的学风。虽然泛舟勤苦,我却——

 

乐在其中

     说起“乐”,我还要讲个故事。在研究句脚平仄规律时,我发现了“句尾断句有一种格式,两断句有两种格式,三断句有四种格式,四断句有八种格式……”这一按几何级数增加的理论规律后,立刻选择实例证明。当证明到四断句时,很顺利找到了前七种联例,之后,却足足用了3个小时,经反复翻阅卡片,核查韵书,才把最后一种找到,完成了全部证明。当时我欣喜若狂,禁不住喊了一声:“找到了!”这一声喊,把正在背后给我倒茶水的妻子吓了一跳,一失手打碎了茶杯。我一时不知所措,她却嗔怪地笑了:“打只杯子算什么? 古人为了对对子不是高兴得把洗澡盆都踩坏了吗?”啊!原来指的是我前些天给她看的《巧对录》上的一段:“裨史云:有人以‘拗头葫芦’四字命对,陈启东方淋浴,偶得‘空心萝卜’四字对之,喜跃,盆为破。”可以说,收集研究对联已成了家庭中共同的志趣。

     研究对联的乐趣还在于,乘一叠叠风帆般的卡片,泛舟祖国壮丽山水间,得到独特的精神享受。读“地占百湾多是水,楼无一面不当山”,如同置身大明湖畔;读“华岳三峰凭槛立,黄河九曲抱关来”,仿佛登上险要的潼关城楼……当然,我也从不放过旅行的机会,实录各地楹联。像由横额组成的对联,就是游览北京中南海、兰州五泉山时发现的。

我常常想:怎样把“自得其乐”变为“共得其乐”呢? 写文编书,固然是好,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假如由哪个部门设立,或由爱好者发起,成立“中国楹联研究小组”,对发掘祖国这一文化遗产,丰富群众业余生活,该是多么有意义的事呵!

原载1983年1期《八小时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