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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云舫和他的对联

2018-07-23 13:53:39有趣的学长TheStoryTeller 0条评论

我一直相信一个艺术家的作品风格和他的人生阅历是有联系的,不管他从事什么艺术:写作、书法、绘画,抑或是音乐。人生阅历是形成他作品风格的必要而不充分的条件之一。从今天开始,我会结合作者生平为大家介绍一些对联名家和他们的对联,说起来好像我会按时更新一样,嗯,这里就说一下更新的频率吧:每当我想起来的时候,我就会更新。


前面我们提到的一位联家是李渔,不知道大家还有没有印象,他的人生遭遇造成了他对联自然、典雅的风格。今天我们要说的这位选手,关于他的种种遭遇可能没有李渔那么详细,但从这些并不算多的事迹里面,以及他面对种种遭遇的种种选择来看,我们也能体会到这是一个拥有怎样性格的晚清文人。他就是钟云舫。



钟云舫,名祖棻,字云舫,自称“硬汉”,号铮铮居士。从他的自称和自号来看,一个不畏强权,敢于正面硬刚的选手已经逐渐跃然纸上。他生于清代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卒于清代宣统三年(1911年),是晚清列强侵略、国家衰微的见证者。


钟云舫小时候可能也是个天赋出众的选手,“幼即以能文噪”。但凡封建时代的读书人一般都想考个功名光宗耀祖——李渔两次参加乡试,最终因为朝代更换作罢——钟云舫本来也有这方面机会的,他“试辄冠军,人咸期以翰苑”,一考试就是第一,这是有多猛?但最终他并没有走科举这条路,因为祖母和父亲相继卧病,他选择照顾他们,因此耽搁了近二十年,错过了考试最佳的时期。大家对此都觉得很可惜,可钟云舫却很淡然。错过了考试,不能亲自博取功名、光宗耀祖,那就帮助其他人博取功名、光宗耀祖吧,于是他在家乡开了私塾,这一开又是二十余年。


别人开私塾可能就讲些四书五经,你们学生跟着我念,然后背就是了。我去买个橘子然后回来考你们,背不了的就挨鞭子。钟云舫就不一样了,除了教传统国学之外,他还“训子弟以算学、策论、格致、英法之语言文字”,这就有点厉害了。


如果只是一个知书达理、恪守孝道、学贯中西、不惹是非的教书先生,可能故事也就这么结束了。但偏偏我们的钟云舫不是这样的人。光绪二十年(1894年),47岁的钟云舫写诗嘲讽朱锡藩个人作风问题,被朱针对,停发了他的工资,并且关了他的私塾。钟云舫为避祸逃到成都,在这里写下了经典的《锦江城楼》联:



几层楼,独撑东面峰,统近水遥山,供张画谱;

聚葱岭雪,散白河烟,烘丹景霞,染青衣雾;

时而诗人吊古,时而猛士筹边;

只可怜花蕊飘零,早埋了春闺宝镜;枇杷寂寞,空留着绿墅香坟;

对此茫茫,百端交集,笑憨蝴蝶、总贪迷醉梦乡中;

试从绝顶高呼,问、问、问,这半江月谁家之物?

千年事,屡换西川局,尽鸿篇钜制,装演英雄;

跃岗上龙,殒坡前凤,卧关下虎,鸣井底蛙;

忽然铁马金戈,忽然银笙玉笛;

倒不若长歌短赋,抛散些闲恨闲愁;曲槛回栏,消受得好风好雨;

嗟余蹙蹙,四海无归,跳死猢狲、终落在乾坤套里;

且向危梯俯首,看、看、看,那一块云是我的天!


这联给人的第一印象,肯定是“卧槽,真长”,是的,写长联也是钟云舫创作的风格之一。虽然对联写得长,但细节部分的对仗和整个对联的气脉都控制得相当好,这就不止厉害而是有点超神了。所以虽然和钟云舫一样被称作“联圣”的选手不少,但我觉得真正的“联圣”还真的就只能是钟云舫。


如果只是一个知书达理、恪守孝道、学贯中西、嘲讽别人被驱逐的教书先生,写了个长一点而且水平不错的对联,就把他称作“联圣”,这也还不够,故事还没有结束。光绪二十八年(1902念),江津县遭遇大旱,县令武文源却篡改粮章,增收租税,这让民众怨声载道。这时候有位名叫张泰阶的举人就联络当地绅士,包括钟云舫,去控告武文源,导致武文源被革职。后来负责调查此事的前四川总督岑春煊调往两广任职,途经江津,张泰阶、钟云舫等人又题诗赠别。这下武文源真的就坐不住了,他用重金贿赂了当时的重庆知府,网罗罪名把张泰阶、钟云舫等人全都塞进了成都的监狱里。张泰阶倒好,花点钱打点关系,关没多久就出来了。可钟云舫就不一样了,他没钱阿,一关就是三年,后来在学生的帮助下才得以出狱。但这三年并不是白给的,这三年里,他——据某些资料说写了两副长联,但我觉得应该是三副,因为他把这三个放一起了,而且序言也暗示是狱中所作——写下了《吊鲍武襄》、《拟题江津县临江城楼联》和《六十自寿》三副超长联。下面我就直接贴出来,真的好长阿,如果耐不下性子仔细看,你可以只看加粗部分:


《吊鲍武襄》(486字,单边243字)

注:此公于我风马牛不相及也,因久系南冠,与个中人谈及此公当日身没未久,其子亦被祸久拘,籍此酒杯消予块垒,不然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也。


百战疆场剩此身,猛将军斫破头颅,尚把脑浆喷贼,死犹报国,短折倍足荣哉。

仗烈宗圣祖之灵,以犁兹巨寇也。

耿耿赤心惟知致命,喑恶陷阵,雷电挟而飚驰,呐喊冲锋,犀象奔而股栗。

朱仙胜,亚其轰烈;雎阳守,逊其峥嵘;顺昌捷,差其迅速。

阴积满腔义愤,一片忠诚,力牧撑蚩尤仆。

纵横十七省,扫荡八千兵,但闻霆字威名,小儿止哭。

中兴骏业,全凭他匹马单枪。

那江南江北青山,处处是刀痕血迹。

岂料虎父甫卒,狮儿易斯,部曹之卹典方来,府署之查抄已至,葅韩酢越,总因平地风波。

正狰狞耿耿窥控,嫉才自弱,真个权奸有势,巴蜀无人,坐看欧斐跳梁,蝴蝶依然酣梦。

安得洪炉共淬,宝剑新磨,幽燕遍结群豪,慷慨悲歌锄倭首。

两川精锐凝期气,乡下士缅怀肝胆,愿驱魂魄随公,生若逢缘,长缨胥并请耳。

思洞胸锉骨之惨,以图上凌烟也。

煌煌丹诏叠谕加恩,摩抚疮瘢,懿后唏而赐药,描摹相貌,冲帝见而改容。

彭刚直,让其坚强;李肃毅,轮其沉惊;左恪靖,骇其丰錂。

所憾英果轶伦,觚棱刺俗,曾胡没宇宙空。

边檄独孤臣,雎盱二五偶,浪说郭家金空,大帅谋财。

谳局非刑,敢施在元勋贵爵。

这巫鸟巫猿清泪,嘤嘤作鬼泣神嚎。

迄今钱案掀翻,铜驼涕泗,前辈之武功既歇,后贤之文运复屯,暗日愁云,同抱敷天冤恨。

叹乾坤事事顷倒,阿枉为能,只可惜彼酒杯,浇吾垒块,每念朝庭宽厚,豺狼恁尔猖狂。

怎禁眼泪流干,琵琶拨断,肺腑忽增郁热,凄怆感喟发牢骚。


《六十自寿》(890字,单边445字)

注:劳劳人事,数十年来,不获一日安居,乃因系我南冠,反得清闲两载,日长无事,因念行年六十,不能不自作寿联,恐一出此门,并握无笔之暇,因预拟如此。


六十年东碰西撞,误落乾坤圈套。

乱烘烘,叠床梦;急抢抢,架肩愁。

遍三川草木烟霞,滴滴皆啼痕血迹。

长歌代哭,猛惊姬蹶嬴颠,短笛助讴,痛写刘聋赵瞆。

嘈嘈廿七史,阿孰算个男儿?

意岳粹嵩华,安肯漫钟贤秀。

将上马杀贼,下马作檄,开拓往哲之心胸,推倒亚洲之豪杰。

岂料文章贾祸,魑魅兴波,即兹傲骨刚肠,早冲犯着奎宿仇星,耨恼着孔兄丑脸。

毁者、誉者、诅者、祝者,投石者、设饵者、颂项斯者、衔鲁国者,悠悠众口,鲜定评也。

而进蹑网罗,退蹊坎壈,无端囚戮管仲,无端谤辱宣尼。

懵懂之条科,恁般颟顸。

提起我半生鲋辙,历历怆怀。

这满腔义胆忠肝,都付与狼吞犬噬。

只筵间酒、镜边花、碗底肥鲈,盘中瘦鹿,还值得浓餐淡饮,浅唱低斟。

好福泽需好精神,奈壮志久受磨砻。

浩劫毓奇才,奇才动遭浩劫。

已矣!吾其伴赤松子游矣。

悔韶龄酷嗜简篇,便欲支撑宇宙;至今日筋疲脑碎,斗米跳毙猢狲。

髭鬓飘霜,干彻甚么经济!

罢罢罢,从此卷旗收伞。

要利刀阔斧,斫尽情根,秘诀灵符,消除慧业。

把些嫠妇恤,杞人忧,团体欷,同胞叹,掷抛向缥缈虚空。

第取一件衣、一盂粥,葆护皮囊。

那富贵功名,总属贪嗔痴妄。

黄粱熟,黑种滋,问间常喜怒悲欢,为的是谁家世界?

拥被窝呵呵窃笑,自笑某辛辛苦苦,碌碌忙忙,做了龁书蠹,敩了钻纸蚊,狂了采蜜蜂,疯了闹山鹊;

二万里南暹北鞑,割残周径球图。

霹雳炸,铜铁炎;水火驰,轻养骤。

听盈庭纂组锦绣,嘐嘐说杜断房谋。

裂指叩阶,夸诩擎天手段;咬牙变法,矜持补衮金针。

缕缕数千言,非咱难争霸局。

谅蟭哄蠋斗,乌能抵抗旃旃。

须左挟虬龙,右挟蛟蟒,仗钺鬇鬡之窟穴,请缨椎髻之殿庭。

宁知压力弗遒,风潮忒逆。

就论声光气电,仅剿袭点欧罗糟粕,咀嚼点新学馋涎。

英耶、德耶、班耶、葡耶,拒俄耶、联美耶、购倭械耶、增比款耶,睒睒凶睛,胡闪烁也。

而朝修船政,暮整海军,忽焉偿息京垓,忽焉赔兵亿兆。

羲农之胄裔,改号野蛮。

但闻伊几阵羊鸣,齐齐褫魄。

本滥臭行尸走肉,怎禁彼舰碾轮研。

惟剥闾阎,刳士族,搜擒瓮鳖,攫捉笼鸡,倒足称顶选尖毫,头批脚色。

大完全先大破败,计苍昊潜徯运会,英雄造时势,时势亦待英雄。

伤哉!予竟以白发翁老哉!

念圣主勚劳宵旰,隐求酝酿氤氲。

乃诸公蟆蛊蛇妖,骄焰吐来瘴雾;腥臊喷毒,散成各道瘟癀。

哈哈哈,假饶乞借斧柯,

当倾泻银河,湔锄肮脏,掀翻玉轴,搜检贞元。

虽有测量方、格致理、工商战、汽化机,殊不是治平浆汁。

应该两撒腿,两拗捶,剔穿地壳,扫贪污庸懦,悉归斩绞徒流。

盘古苏,混沌死,嗟若辈梼穷饕浑,究竟由何处胚胎。

登舞台悄悄私看,且看他扰扰营营,轰轰烈烈,跃出五爪狮,吼出独角虎,嗥出四眼狗,现出九尾狐。


《拟题江津县临江城楼联》(1612字,单边806字)

注:飞来冤祸理所不解,一触念痛敝心肝。迟迟春日,藉此楼索枯肠,欲其不以冤情撄念耳,以泪和墨以血染约,计得一千六百馀字。明知抛查取厌而故曼其词谬。欲以长制胜,阅者笑我之无耻,当谅我之无聊也,噫。


地当扼泸渝、控涪合之冲,接滇黔、通藏卫之隘,四顾葱葱郁郁,俱转入画江城。

看南倚艾村,北褰莲盖,西撑鹤岭,东敝牛栏,爓纵横草木烟云,尽供给骚坛品料。

欹斜栋桷,经枝梧魏、晋、隋、唐,仰睇骇穹墟,躔鬼宿间,矮堞颓堙,均仗着妖群祟夥。

只金瓯巩固,须防劫火懵腾;范冶炉锤,偏妄逞盲捶瞎打。

功名厄运数也,运数厄运名也,对兹浑浑茫茫,无岸无边,究沦溺衣冠几许?

登斯楼也、羽者、齿者、蠃者、介者、脰臆鸣者、傍侧行者、忿翅抉抢、喜啮攫扪者,迎潮朅朅趋去,拂潮朅朅趋来,厘然坌集。

而乌兔撼胸,掷目空空,拍浪汹汹,拿橹噰噰,挝鼓冬冬,慑以霹雳,骤以丰隆。

溯岷蟠蜿蝘根源,庶畅泻波澜壮阔胸怀耳。

试想想还榛朴噩,俄焉狂荡干戈;吴楚睢盱,俄焉汪洋黻冕;侏离腾踔,俄焉渺漾球图。

谓玄黄伎俩蹊跷,怎恇怯鬇鬡努眼。

环佩铿锵之日,盈廷济济伊周,忽喇喇掀转鸿沟,溪谷淋漓膏液。

蚩氓则咆哮虓虎,公卿则谨视幺豚,熊罴鹅鹳韬钤,件件恃苍羲定策。

迨欃枪扫净,奎壁辉煌,复纱帽下瘫瞌睡虫,太仓里营狡猾鼠,毛锥子乏肉食相,岂堪甘脆肥浓?

恁踹踏凤凰台,蹂躏鹦鹉洲,距踊麒麟阁,靴尖略踢,惨鸡肋虔奉尊拳,喑呜叱咤之音,焰闪胭脂舌矣。

已矣!余祈蜕变巴蛇矣!

斑斑俊物,孰抗逆舑舕凶麟?

设怒煽支祁,例纠率魑魅魍魉;苟缺锯牙钩爪,虽宣尼亦慑桓魋,这世界非初世界矣。

爰悄悄上排阊阖,沥诉牢僽,既叨和气氤氲,曰父曰母,巽股艮趾,举钦承易简知能。

胡觇轴折枢摧,又嫉儿孙显赫,未容咳笑,先迫号啕,恪循板板规模,诸任雷霆粗莽。

稽首,稽首,稽首,吁侬恩派归甲族;

侣伴虾蝤,泡呴昙嘘,尚诩蜉蝣光采;

闷缘香藻,喧喤闹铁板铜琶;快聆梅花,潇洒饫琼萧玉笛;

疏疏暮苇,瀛寰隔白露蒹葭。

嗟嗟!校序党庠,直拘辱土林羑里;透参妙旨,处处睹鱼跃鸢飞。

嗜欲阵,迷不着痴女呆男,

撞破天关,遮莫使忧患撩人,人撩忧患。

懵懂自吉,伶俐自凶,脂粉可乱糊涂,乔装着丑末须髯;

彼愈肮脏,俺愈邋遢。

讪骂大家讪骂,某本吟僧一个,无端堕向泥犁。

恰寻此高配摘星,丽逾结绮,咬些霜,咽些雪,俾志趣晶莹,附舟楫帆樯,晃朗虑周八极。

听、听、听,村晴莺啭,汀晚鸥哗,那是咱活活泼泼、悠悠扬扬的性。

久坐,久坐,计浊骸允该抛弃,等候半池涨落,拣津汁秘诀揉抟,抟至乳洽胶溶,缩成寸短灵苗,妪煦麂卵,倏幻改钳发珠眸,远从三百六度中,握斧施斤,与渠镌囫囵没窍混沌;

蒙有倾淮濆、溢沪渎之泪,堆衡鲷、压泰岱之愁,满腔怪怪奇奇,悉属我心涕泗。

念蚕凫启土,刘孟膺符,轼辙挥毫,马扬弄墨,泄涓滴文章勋绩,遂销残益部精华。

逼狭河山,怎孕育皋、夔、契、稷?俯吟欷剑栈,除拾遗外,郊寒岛瘦,总凄煞峡岛巫猿。

故卧龙驰驱,终让进蛙福泽;阴阳罗网,惯欺凌渴鲋饥鹏。

英雄造时势耶?时势造英雄也?为问滔滔汩汩,匪朝匪夕,要漂零萍梗何乡?

涉巨川耶,恍兮、惚兮、凛兮、冽兮、窔澒洞兮、突旋涡兮、迤逦欧亚、辽夐奥斐兮,帝国务垄民愚,阿国务诱民智,奋欲乘桴。

而羿奡掣楫,履冰业业,褰裳惕惕,触礁虩虩,擎舵默默,动其进机,静其止屉。

藐湔泜潢污行潦,谁拔尔抑塞礭砢才猷乎?

叹区区锤凿崔嵬,夸甚五丁手段?组织仁义,夸甚费蒋丝纶?抽玩爻占,夸甚谯程卜筮?

在冈底峥嵘脉络,应多少豪杰诞身。

沱潜澎湃之余,依旧荒荒巢燧,硬苦苦追踪盘古,弹丸摭拓封疆。

累赘了将军断头,凄怆了苌弘葬碧,礼乐兵农治谱,纷纷把尧舜效尤。

及滟滪轰平,黎邛顺轨,第薛蕊代芙蓉增色,杜鹃伏丛棘呼冤,峨眉秀鲜桢干材,勉取賨毡橦布。

反猢狲美面具,豺狼巧指臂,狮狻盛威仪,口沫微飞,统犍叙胥惊灭顶,锦纨綷縩之服,宁称穷措体哉?

伤哉!予安获贡蜀产哉?

嶪嶪巉岩,类钟毓嶙峋傲骨。

即肖形凹凸,早媷恼邑贵朝官;假饶赤仄紫标,虽盗跖犹贤柳惠,庶贫贱弗终贫贱哉?

冀缓缓私赴泉官,缴还躯壳,诳说神州缥缈,宜佛宜仙,虹彩霓辉,都较胜幽冥黑暗。

讵识铅腥锡臊,遍令震旦褦襶,甫卸翳胞,遽烦汤饼,愧悔昏昏曩昔,泣求包老轮回。

菩提,菩提,菩提,愿今番褪脱皮囊;

胚胎蝼蚁,堂砌殿穴,永教宗社绵延;

虱脑虮肝,垂拱萃蟭螟肸蚃;蚊毛蜗角,挤眉拥蛮触艅航;

小小旃檀,妻妾恣红尘梦寐。

噫噫!牂牁僰道,乃稽留逐客夜郎;种杂僮傜,啧啧厌鴞啼鸱叫。

丘索坟,埋不尽酸胔醋骼,

猜完哑谜,毕竟是聪明误我,我误聪明。

宇宙忒宽,瞳眶忒窄,精魂已所修炼,特辜负爹娘鞠抚,受他血肉,偿他髑髅。

浮沉乐与浮沉,孽由酷滥九经,始畀投生徼裔。

且趁兹沙澄洗髓,渚澈湔肠,唏点月,哦点风,倩酒杯斟酌,就诗歌词赋,权谋站住千秋。

瞧、瞧、瞧,蓼瘠砧敲,荷癯桨荡,却似仆凄凄恻恻、漂漂泊泊的情。

勿慌!勿慌!料蓝蔚隐蓄慈悲,聊凭双阙梯崇,望银涛放声痛哭,哭到海枯石烂,激出丈长鼻腻,掬付龟鳌,嘱稳护方壶圆峤,近约十二万年后,跟踪蹑迹,眂侬斫玲珑别式乾坤。


到了这里,就应该能感觉到,这岂止是有点厉害,岂止是有点超神,简直是碉堡了!据说当年咱们的学长曾经想要研究一下钟氏这副长联,好好抄下来仔细研究,结果A4的纸两面写抄了五页,要知道当时监狱里面可没有手机给他百度也没有书籍给他查阅阿,写这么长完全靠记忆。真的,联圣,服气。


一般来说故事都有开端、发展、高潮和尾声,如果刚刚都看得高潮了,那现在我们该进入故事的尾声了。钟云舫出狱回家之后,开始听从别人的建议,搜集自己之前的作品,编纂成稿。以前教学生的那些算数、语言等等的好些都找不着了,只有楹联到处存着不少,搜集到可能一半吧,编纂的时候钟云舫又想删去大部分,大家争着才留下了《振振堂联稿》。《联稿》序言中,自称世小弟的吴忻评价钟云舫道:

  • 中年曾自搜辑所作,除时文外,诗歌词赋诸杂体数十册,高尺有咫,皆朗朗可传,而先生不自以为得也。

  • 先生性情真挚,生平不作欺人语,又孝友笃于恩谊。

  • 而恶党偏中以蜚语,毒以家祸,人咸辩之,而先生默然也。

  • 性刚简,不能谀略于仪文,与人多直言不讳,以此见忌于人。

  • 然而缙绅当道或豪富家,有转而逢迎之者,而先生傲然也。

  • 家贫,瓮飧多不继,少有时,每为人赚去,不复索。

  • 有劳于人,人或助之金,先生毅然不受也。

  • 中年有愿假万金为纳官者,先生咥然不屑也。

这是怎样一个铮铮硬汉阿?

《振振堂联稿》有个凡例,钟云舫自己说道:

  • 鄙人素耽吟咏十余年,前曾检诸种杂作汇之成编,不幸散失无存。近十余年,鄙人日有所记,往往随笔书之,今所存者半于日记中检出;少年所作,则由各处抄本得之。故无前后次序,拉杂不堪。

  • 鄙人生性不喜谀人,亦不喜人谀我,自以虫鸣鸟唱不敢质诸方家,并未央人作序。

  • 集中自注者,列于题下或所作之后,其格上批语与圈点乃出门人郑壎(号芥青)及诸门人手。其年,因陈姓聘作教员,师弟一堂,与众人分任校集,或不免多误,万望谅焉。

  • 鄙人任天而动,随性之所之,所作多不由于理法,以为山歌樵唱自适其适而已,不意以尘诸公之目也。

  • 鄙人自称硬汉,万不剿人一语,然曾记少年时,未得阅《红楼梦》一书,而所作《燕姬吟》首四句与林黛玉《桃花行》纯乎雷同,牌调前四语亦与贾宝玉所作“抛不断相思血泪”四句雷同;又曾有友人曾以“半夜生孩,子亥二时难定”,“内无相外无将,尔国家玉帛相将,将来不免”等成对前后相难者,鄙人所拟竟与雷同,或集中亦不免此病,万望谅焉。

宣统三年(1911年),一生刚直硬朗的联圣钟云舫,在出狱五年多之后走完了自己人生的最后旅程,与世长辞。

钟云舫的对联,当然不止是“长”那么简单,下面略举部分他的一些稍短一点的作品,试着感受一下他的风格。



江右一楼

大局面,横撑半壁天,自蚕鱼辟国,仪错甃城,扬马抡文,金元耀武,急抢抢,雷轰电掣,空教柳怨花愁,有风月便登临,何须想到千秋着些烦恼;

小经营,遂出山川秀,看玉垒南峥,刀州北峙,灌流西抱,锦水东缠,荡悠悠,翠绕青围,都入酒怀诗眼,好乾坤要收拾,方识从前诸老误尽江山。



渝城楼外楼

五福宫在城中,惟此最高,黎莼斋观察造。

此巴蜀钜观,只一层楼,通八方气,撑半壁天,巫峡十二峰,嘉陵三百里,好山好水,都从眼底逢迎,洵可乐也,洵可乐也;语出《南史》,本叠句也,阅者多致疑焉,故注之。

当风日清美,携几壶酒,约数友人,论两间事,纵横廿四史,上下五千年,大嚼大啖,浇尽胸中垒块,岂不快哉,岂不快哉。



五福宫

俺游子、遍落游踪,随地支筇,七尺躯卸却名缰,两只脚登开利锁,抛残热血,不离红豆坡前,嘻、嘻、嘻,某只想一年中三百六十日,都靠楼边水边,快乐哉,将甚么攀连我去;

这道人、有些道气,凭高立庙,几声钟打出世界,半枝杖击破禅关,掀起枕头,已是黄粱熟后,哈、哈、哈,你看那满城内数千万众生,还是醉里梦里,天晓矣,可疾忙唤醒他来。



临江楼

好容易搜出诗来,题此江山胜景;

不得已推开天去,让他楼阁峥嵘。



子陵庙

一件蓑衣,肮脏那朝中黼黻,你有你的四海,我有我的千秋,天下已定,老子何必官耶?本朋友义不君臣,只可把富春山,长让与先生把钓;

两支梦脚,惊动了界上星辰,尊莫尊者帝王,高莫高者道德,此才弗用,寡人以为过矣。望严滩却思商皓,终然算豁达度,能屈他渔父同床。



端节日,戏祝内子五旬

二三辈嬉游儿女,何解称觥,惟好取蔬食充肠,对此红榴,倾兹绿酒;

五十年贫贱夫妻,忽然伤老,愿各向情天稽首,拔我白发,还汝朱颜。


《振振堂联稿》中有专门一卷喜姻类,以下两联钟云舫说是泛拟通用,看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阛阓闢闬闳,闭阁闲闲开阀阅;

闾阎阐闺阃,闽间闪闪问闲關。 



素纸绾绸缪,絪緼细结红丝彩;

紫绳经组织,絺綌绒纁绛线纹。


《振振堂联稿》中春联一类也很有特色,下面列举四个,第一个是提到钟云舫对联的时候经常引用到的,像是钟云舫内心的独白;第二个也说得平白如话;第三个写得饶有趣味;第四个相对普通一些,不过“绿到门”这个表述也很有意思。



侠烈一层,刚傲一层,愚拙一层,懒惰一层,屈指世间谁似我;

功名相厄,银钱相厄,疾病相厄,患难相厄,伤心命运不如人。



生成是穷骨头,这里帮忙,那里着急,四十年消磨精力,偏做了愁城怨府,恨海离山,嗟!嗟!嗟!为谁受苦担忧,五夜扪心,吾过矣,吾过矣;

讲什么真手足,上不尽当,吃不完亏,一两下翻转面皮,便思量搏虎屠龙,燖猪烹狗,罢!罢!罢!从此卷旗收伞,再管闲事,天厌之,天厌之。



不读诗书,恐累儿孙添俗骨;

能安贫贱,偏于文字起贪心。



万重山色青为幛;

千里春波绿到门。


《振振堂联稿》中比较特别的还有个药草类,对于这部分,钟云舫说道:

癸卯甲辰乙巳,三载羁成都。一顶南冠,无书籍可翻,撷每苦夜长,因索枯肠取药名及四书成语,编辑成对,藉以消遣,虽无甚意义,然可以志一时之痛,故存之。

当然这部分作品其实很多啦,举两个例子:



五谷登新,大麦黄连苍耳子; 五谷米,登新叶灯心

六神朝老,桂花香附白头翁。 老叶脑



管仲车前,透骨穿胸一枝箭; 透骨消

莲仙佛顶,洗手淋脂七里香。 佛顶珠,淋叶灵,洗手香


钟云舫的对联,随性、狂放。他的才智学识,如果真的走上官场,那可能真的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在人生的关键阶段作出不一样的选择,可能也就不会成为历史上的联圣钟云舫了。对于自己的对联,他的态度其实很谦虚,在《振振堂联稿》的序言中,他说道:

  我初不料我今日之犹生也,仇我者不我生,官我者不我生,爱我者亦不能我生。我囚也,万死无一生;我病也,九死而一生,而我竟得生,然究恐天之忽不我生,我不可以草亡木卒,无以别于众生也。于是在待质所得三年之暇,检点生平著作,汇之居然成集,门人辈因请以灾枣梨,我穷赧赧然,而不胜诸人之请,因之勃勃然殷殷然而有此刻也。不得不取凡例,为赐阅诸公告,是为序。

落款是“铮铮居士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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